如何改变香港:文翠珊与英国保守党的启示(文

日期:2017-10-26编辑作者:ca88亚洲城

  如何改变香港:文翠珊与英国保守党的启示(文:袁弥昌)

  上一篇〈极端主义的终结与保守主义的建立〉(10月10日)指出香港的中间开明建制的指导思想实与英美自由保守主义暗合,以及该系保守主义思想对扑灭极端主义、重整主流中间政治的积极作用。这一篇进一步检视英国保守主义的最新发展,阐述由文翠珊所领导的保守党改革英国社会的一系列主张与措施,以及它们对香港前路的启示。

  香港与英国社会问题的相似性

  我们可从文翠珊2016及2017年保守党大会上的演说与她在本年初出席达沃斯论坛发言中,一睹文翠珊的治国理念与方针。当中不难发现目前香港与英国所面对的社会问题差不多是没有两样,相信港人也会感到共鸣。

  跟香港一样,在英国首当其冲的同样是房屋问题。文翠珊提到「只要问及任何有关社会公平或经济问题,答案往往回到房屋那裏」、「高昂的居住成本是社会流动性下降、储蓄下降及生产力低下的核心」、「拥有资产的人愈来愈富有,没有的就要受苦;有房贷的人发现他们的债务更便宜,反而在储蓄的人发现自己愈来愈穷」。

  文翠珊亦露骨地指出在英国存在已久但愈加恶化的「父干问题」:「在今天英国向上流与否往往是由财富或环境所决定——因出生而非才能、通过特权而非贤能」、「如果你是有钱人,你可以为你的子女选择精英教育,把他们送到私立学校,或搬到更好的校区,送他们到多远读书也成,但如果你不是有钱人,就一切免谈」。因此就连文翠珊对这些问题也想不出一个更贴切的描述:难怪普通受薪阶级会认为有一套社会规则适用于他们,而对于有钱人则有另一套规则。这对于一向崇信自由主义的保守党党魁和英国首相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其深刻的体会与自我反省。

  故此文翠珊也不讳言「在今天的英国社会到处都看到撕裂与不公——在富有的老一代与挣扎的年轻一代之间;在富裕的伦敦与英国其余地方之间」,「几乎在国家的任何一个地方敲门一问,你都会发现革命的源头已暴露在外」,「如果我们再不回应的话,不满将增加,撕裂将变得根深柢固,这将会是英国的灾难」。这对有着同样严重与迫切社会问题的香港也敲响了警号。

  挥别过去 建立新「中道」

  面对这社会状况,一些极左与极右政党趁机发难——「它们拥抱撕裂与绝望的政治;只提供简单的『答案』;声称了解人们的问题,以及总知道要责难谁」——他们极端且固化的意识形态使他们不再聆听大众的声音。换言之它们已背弃了中间民众与「中道」(the centre ground)。

  因此文翠珊将其首务订为为保守党及英国建立政治的新「中道」,并将之建基于公平和机会的价值观上。其计划的关键是政府必须加强其角色(step up),具体措施如果用中式的说法可归纳为「文五点」,包括纠正错误、挑战既得利益者、敢作重大决定、做正确的事及完成任务。简单来说就是为弱者站起来,同时敢于向强权站起来——「这是一个解决一直在分裂我们的不公正与不公义的方案,我们可藉此建立一个扎根于中间及中道的团结新英国」。

  文翠珊对于英国保守主义最大的更新与动作,以及最值得香港借鉴的地方,莫过于政府在经济中的角色的改变。文翠珊认为政府转变角色、践行新方针已刻不容缓:政府再不能袖手旁观或拂袖而去,亦不能再任由企业继续主导下去,假定问题会自己解决。简言之,「尽管政府可能没有所有答案,不过政府可以和应该成为一个善或良性的力量:国家的存在是为了填补个人、社区或市场所不能胜任的功能;我们应该利用政府的力量为人民谋福祉」。须知道自戴卓尔夫人时代起英国保守党便一直是新自由主义的信徒与践行者,而文翠珊这次却挥别传统与过去,毅然摆脱新自由主义,从她众多前任采行的「小政府」方针中挣脱出来重新出发。这无疑是一个需要莫大勇气与决心的重大政策转向,香港亦早晚须踏上这艰辛的改革之路的命运。

  为了保存 只有改变

  因此文翠珊主张当市场失灵,政府应该准备干预;当企业利用市场的失灵与漏洞谋利,以及消费者的选择遭到刻意的複杂定价结构所阻碍的时候,政府有必要为市场拨乱反正。当然文翠珊的目的不止是为了修复市场失灵,而是为了建设一个更公平的经济,一个适用于每一个人且每一个人都遵守相同规则的经济,所以文翠珊特别强调所有人,不论是多富有或权势多大也有责任缴税。她深信真正的社会改革意味着须处理妨碍人民发展却长久存在的不公义,同时真正和深刻的社会改革亦必须与经济改革相配合。这就是文翠珊所相信的保守主义,一种为了普罗大众的公平、公义及机会的保守主义。

  文翠珊这一轮改革其背后依然是根据保守主义的一大原则:如果你想保存(conserve)一些重要的东西,你便须做好准备去改造它;或借用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的原句:「一个国家缺乏改变的手段就是缺乏保存自己的手段。」正是这种「改变原是永恆」的观念的沦丧,才令香港陷入目前进退维谷的局面,无法转危为机,令情况一直恶化下去。

  有人可能说如没有民意授权,此等改革必然无法推行,可是笔者认为像文翠珊这种更弦易辙大刀阔斧式的改革,理念与决心却远比民意授权重要。香港的从政者及政党就是一直太执着于民意争夺,只管划分意识形态地盘,而渐渐忘却了真正需要赢得的是battle of ideas,可知道目前文翠珊和法国总统马克龙支持度比特朗普还低,然而他们却决心推动改革,敢于以理念去赢取中间民众并建立新「中道」,这明显与他们的气魄与层次有关。

  英国的例子说明如果一个政府要转型,最重要的变革推动者(agent of change)依然是政党。即使香港没有执政党这现实,将令过程变得更缓慢和曲折,但笔者相信政党作为最重要的理念提供者与变革推动者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只要重新恢复「改变为了保存」的观念,保守主义即可一跃成为一种进步保守主义(progressive conservatism)甚至进步主义(progressivism),这样便有条件抗衡民粹主义、调和阶级矛盾、消除对立,令香港顺利踏上后新自由主义(post-neoliberalism)时代的台阶。

  袁弥昌

  中文大学全球政经硕士课程讲师